中國比特幣地下市場生態：禁令之下的真相、跨境資金流向與全球比特幣網路的隱形支柱

說實話，每次跟外國朋友聊起中國的比特幣監管，我都覺得挺分裂的。外面的媒體說中國「全面禁止比特幣」，但你要是真的在圈內待過，就知道事情根本沒那麼簡單。2021 年之後的中國比特幣生態，與其說是「被消滅了」，不如說是「被迫轉入地下」——而且這個地下市場的規模，可能比你想像的要大得多。

今天這篇文章，咱們就來好好聊聊中國比特幣地下市場的真實生態。咱們不聊那些大道理，直接說點實際的：禁令之後還剩什麼？中國人怎麼在夾縫中繼續折騰？他們對全球比特幣網路到底有多重要？

先把事實擺出來

好，先說點得罪人的話：中國是全球比特幣網路最重要的參與者之一，這個地位在 2021 年禁令後也沒有完全消失。

先看數據。劍橋另類金融中心的比特幣挖礦地圖算是一個比較靠譜的數據源。2021 年 5 月禁令剛出的時候，咱們做了一個很有意思的觀察：算力在短短几個月內就從中國轉移出去了，但礦機呢？這些價值數十億美元的礦機不可能憑空消失，大部分只是被運到了海外。

但事情還有另一面。中國人持有比特幣的數量，你根本沒法精確統計。根據區塊鏈分析公司 Chainalysis 的一些非官方估算，目前流通中的比特幣有大約 10-15% 在中國投資者手裡。這個數字對不對不好說，但有一點是肯定的：即使禁令後，在亞洲的比特幣場外交易市場裡，中国買家依然是最大的群體之一。

你問我這數字怎麼來的？坦白說，沒有人能給出精確數字。鏈上數據只能追蹤地址，没法知道地址背後是誰。但如果你去跟香港、新加坡的交易所業者聊聊，他們會告訴你，在他們的業務中，來自中國背景的資金流動量，幾乎是其他所有亞洲國家加起來的总和。

禁令的前世今生：為什麼中國要折騰比特幣

在聊地下市場之前，咱們得先把歷史交代清楚。中國對比特幣的態度可不是從一開始就這麼嚴的。

第一階段：觀望期（2013-2017）

2013 年 12 月，人民銀行等五部委發了個聯合通知，明確比特幣不是貨幣，不能作為流通使用，但同時也說了，個人可以持有比特幣，交易所可以合法運營一段時間。

那個年代的比特幣在中國可謂野蠻生長。中國的交易所——火幣、OKCoin、比特幣中國——在全球交易量排名裡動不動就前十。不僅如此，大量的 ICO 項目、比特幣理財產品層出不窮，整個市場魚龍混雜。

第二階段：收緊期（2017-2021）

2017 年 9 月是一個轉折點。監管層突然發力，要求所有 ICO 必須退幣、交易所必須關停。理由是防範非法集資和洗錢。當時整個圈子都炸了，大家覺得天要塌了。

但禁令執行得怎麼樣呢？說實話，雖然表面上交易所都關了，但很快大家就發現路子：交易所搬到海外，主體變成離岸公司，服務對象依然是中國用戶。整整四年時間，這套玩法運作得相當絲滑。

第三階段：全面禁令期（2021-至今）

2021 年 5 月，國務院金融穩定發展委員會直接發話，要打擊比特幣挖礦和交易。這一次力度明顯比 2017 年更大。9 月，十部委聯合發布通知，把「虛擬貨幣相關業務活動」定性為非法金融活動。

翻譯成人話就是：在中國，你挖比特幣犯法，交易比特幣犯法，提供比特幣服務犯法。個人持有比特幣本身不算犯法，但你要是在國內交易所買賣，資金一轉移，就算犯法。

禁令之後的中國比特幣生態

好了，背景交代完了。現在說正題：禁令之下，中華大地上到底還折騰著什麼樣的比特幣生意？

礦工的出路：他們去哪了？

先說礦工。中國曾經控制著全球 65% 以上的比特幣算力。2021 年禁令一出，整個行業哀鴻遍野。但中國人做生意的能力你永遠不能低估。

短期內，大量礦機被運往哈薩克、俄羅斯、美國、德州。據估計，光是 2021 年下半年，就有大概 100 萬台礦機被轉移到了哈薩克。

但問題來了：誰在運營這些海外礦場？答案你可能猜到了——還是中國人。四川、內蒙古、新疆的礦場老闆們，帶著資金和技術出海，在中亞和北美建立了新的根據地。現在全球最大的比特幣礦池之一 AntPool，母公司 Bitmain 是中國公司，雖然算力中心在美國和哈薩克，但核心團隊和技术储备，很多都來自中國。

交易所：場外交易的大生意

禁令之後中國人怎麼買比特幣？答案主要有幾個管道。

第一個是 OTC（場外交易）。這個模式在中國由來已久，早在 2017 年那次禁令就逼出了一批 OTC 商家。他們在微信、支付寶上做生意，買家轉人民幣給商家，商家把自己錢包的比特幣轉給買家。整個過程不需要通過任何交易所。

這種模式至今依然活躍。根據 Chainalysis 的一些分析，全球 OTC 交易市場中，來自中國背景的資金量相當可觀。支付寶和微信支付的 OTC 管道雖然被官方打壓過好幾次，但野火燒不盡，春風吹又生。

第二個是 через 海外交易所。現在 Binance、OKX 這些交易所的主體都搬到了海外，但服務的主要用戶群體，你猜是誰？根據一些非官方統計，Binance 的用戶中，說中文的投資者可能佔了 30-40%。這些人大部分在中國境內，但使用的是海外交易所的服務。

第三個是 P2P 平台。BISQ、RoboSats 這些去中心化 P2P 交易平台，雖然在中國用的人不算多，但確實有人在用，而且這種模式監管很難打擊。

穩定幣：跨境資金流動的橋樑

說到中國比特幣市場，有一個角色至關重要但經常被忽視——穩定幣。準確地說，是 Tether（USDT）。

在中國買比特幣，最常見的路徑是這樣的：先把人民幣換成 USDT，然後用 USDT 買比特幣。賣的時候反過來，先把比特幣換成 USDT，再把 USDT 換成人民幣。

USDT 之所以在中國比特幣市場如此重要，有幾個原因。第一，它是穩定幣，價值相對美元恆定，在比特幣波動的時候可以做個中間站。第二，它基於比特幣區塊鏈（早期是 Omni 層，後來轉到以太坊），中國的支付系統管不了區塊鏈上的轉帳。第三，它匿名、去中心化，資金流動很難被追蹤。

中國監管機構當然知道這個問題。這幾年對 USDT 在中國流通的打壓一直沒停過。2022 年以來，已經有好幾波針對「幫幫」商家（幫人買賣 USDT 的人）的大規模清查。但實話說，由於 USDT 基於區塊鏈的特性，完全禁止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。

礦機製造：中國依然是大哥

這個話題很少有人聊，但其實很重要。全球最大的比特幣礦機製造商，幾乎全部是中國公司。

Bitmain（螞蟻礦機）是老大，市場份額估計在 60-70%。他們的螞蟻礦機 S21 、Antminer S19 系列，在全球礦工群體中幾乎是標配。

其他玩家包括 MicroBT（武漢芯動）、Canaan（嘉楠科技）、Ebang（億邦）。這些公司的礦機不僅供應中國市場，更多的是賣到全球各地。禁令之後，雖然中國礦場關了，但中國公司依然是全球礦機市場的半壁江山。

你說這個跟比特幣地下市場有啥關係？關係大了。中國礦機公司掌握著礦機的供應鏈和核心技術，這意味著他們在全球比特幣網路的話語權，比表面上的數字顯示的要大得多。

跨境資金流向：那些隱秘的美元出去了多少？

聊到這兒，你可能最關心的問題是：中國的比特幣地下市場，到底洗了多少錢出去？這個數字沒人能給出精確答案，但我可以說說我觀察到的一些現象。

先說個背景：中國有嚴格的外匯管制。個人每年購匯上限是 5 萬美元，而且明面上只能用於出國留學、旅遊等正當用途。比特幣作為一個繞過外匯管制的管道，自然成了很多人的選擇。

用比特幣轉移資產的原理很簡單：在中國境內把人民幣換成比特幣，然後在境外把比特幣換成美元（或存入當地銀行）。整個過程不需要通過傳統銀行體系，理論上外匯管制部門也管不到。

實際上這套玩法到底有多大？咱們用一些間接數據來推估。

2021 年上半年，也就是禁令升級之前那段時間，據估算，通過場外交易管道流動的比特幣，佔了全球交易量的相當比例。Chainalysis 發布的報告曾經指出，2020 年全球比特幣交易中，大概有 20-30% 涉及中國相關的資金。

這個數字靠譜嗎？反正 Chainalysis 自己的報告也說了，這些數據的估算成分很大，誤差範圍可能高達正負 50%。但方向應該是對的：中國資金在全球比特幣市場的參與度，遠高於中國比特幣礦工的算力佔比。

禁令之後，規模縮水了嗎？可能。但說實話，我跟圈內人聊下來，大家的共識是：規模縮水了，但管道還在。而且隨著 USDT 等穩定幣的普及，整個流程比以前還更順暢了。

中國礦工的歷史貢獻：說點公道話

說到這兒，我想替中國比特幣礦工說幾句公道話。

中國礦工在全球比特幣網路早期的發展中，扮演了至關重要的角色。2015 年到 2019 年那段時間，比特幣網路的算力基本靠中國礦工撐著。這些礦工用的電，主要是四川的水電、內蒙古和新疆的煤電。批評的人說這浪費能源、支持的人說這讓偏遠地區的剩餘電力有了出路。

不管你怎麼看，有一點是事實：中國礦工為比特幣網路提供了前所未有的算力安全性。全球比特幣網路之所以能抵禦各種攻擊，很大程度上是因為算力足夠分散、足夠大。

2021 年禁令後，算力大規模遷移。那段時間，比特幣網路的算力一度下降了 50% 以上。有趣的是，這反而讓那些「算力攻擊」的說法不攻自破。之前很多安全研究人員擔心，如果某一個實體控制了 51% 算力會怎樣。現在看來，雖然中國礦工被禁令趕走了，但他們分散到了全球各地，讓算力的地理分佈反而更分散了。

地下市場的風險：那些你不知道的事

好話說完了，咱們也得說點不好聽的。

比特幣地下市場的存在，讓中國投資者暴露在了巨大的風險之中。

第一個風險是法律風險。在中國從事比特幣交易，理論上是非法的。雖然個人持有不算犯法，但一旦涉及OTC商家、被查到資金往來，分分鐘可能被請去喝茶。2022 年以來，已經有好幾波大規模清查 OTC 商家的行動，很多人被沒收了資金，甚至被判了刑。

第二個風險是交易對手風險。沒有交易所作為中間人，OTC 交易全靠信任。你轉了錢給對方，對方不給你比特幣，或者給你的比特幣是贓款，後續被凍卡——這些事情在地下市場裡天天都在發生。

我見過最離譜的一個案例，是有人通過 OTC 買了比特幣，結果那些比特幣來自一個賭博網站的黑錢。他收到的比特幣雖然到帳了，但關聯的錢包地址後來被執法部門標記，他的帳戶連帶被凍了半年。期間他試圖解釋資金來源，提供了完整的交易記錄，但銀行就是不解凍。最後折騰了半年，帳戶解凍了，但比特幣早就跌了好幾萬。

第三個風險是託管風險。很多人選擇把比特幣存在 Binance、OKX 這些海外交易所。表面上這些交易所是合法的，但實際上，監管風險一點都不小。FTX 的例子擺在那兒——說倒就倒，用戶的資金說沒就沒。中國投資者把資金存在這些平台，等於是把命運交到了別人手上。

全球比特幣網路的「中國因素」

說了這麼多中國的比特幣地下市場，咱們再把視野拉大一點，看看中國在全球比特幣網路中的整體地位。

礦機供應鏈

前面說了，全球最大幾家比特幣礦機公司都是中國的。這個地位的影響是什麼？意味著比特幣網路的硬體基礎設施，很大程度上掌握在中國公司和中國人手裡。

不僅是製造環節。礦機需要的晶片（主要是台積電和三星代工）、供電設備、散熱設備，很多都是中國工廠生產的。整個比特幣礦機的供應鏈，你可以理解成一條「中國人設計、中國工廠製造、中國人使用」的產業鏈。

算力分佈

禁令之後，算力從中國轉移出去了，但控制算力的主體變了嗎？現在全球最大的幾個礦池，包括 Foundry、Marathon、AntPool，背後有多少是中國資本和中國人管理的？

根據一些非官方統計，目前比特幣礦池的運營團隊中，說中文的從業人員可能佔了 30-40%。這個數字不精確，但方向應該是對的。

資金流動

最後說資金。這可能是最難量化但也最重要的部分。全球比特幣市場的價格發現機制，與中國資金的流動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。

具體來說，每當中國市場情緒特別高漲的時候——比如春節後、比如國內有什麼利好消息的時候——比特幣的亞洲交易時段往往特別活躍。反過來，當中國監管環境收緊的時候，比特幣價格有時候也會出現連動。

這個現象背後的邏輯是這樣的：中國投資者在全球比特幣市場的持倉比例不低，而且他們的行為模式跟歐美投資者有差異。比如說，春節是中國人重要的節日，很多人會選擇在節前套現、節後再加倉，這種週期性行為對比特幣的短期價格走勢是有影響的。

未來會怎樣？

說到這兒，你可能最關心的問題是：中國比特幣地下市場的未來會怎樣？

坦白說，誰也說不準。但我可以說說我觀察到的幾個趨勢。

第一，短期內地下市場會繼續存在。只要有需求，就會有供給。中國人想配置比特幣的需求不會消失，所以 OTC 管道、場外交易、透過海外交易所買賣——這些方式會繼續存在。監管可以打壓，但很難消滅。

第二，穩定幣的角色會越來越重要。USDT、USDC 這類穩定幣，已經成了中國比特幣投資者出入金的主要管道。只要這些穩定幣還在區塊鏈上流通，地下市場就有運作的土壤。

第三，技術會讓監管越來越難。CoinJoin、PayJoin 這類隱私增強技術的普及，會讓鏈上追蹤變得更加困難。比特幣本身也在進化——Taproot 升級之後，交易隱私有了很大提升。以後想追踪資金流向，只會越來越難。

第四，地下市場的風險會越來越大。隨著監管收緊和執法力度的加大，在中國從事比特幣交易的風險系數會不斷上升。這幾年因為涉及比特幣被凍卡、被起訴的案例越來越多，這個趨勢短期內不會逆轉。

給想在夾縫中折騰的朋友的幾點建議

最後，說點實在的。如果你是在中國、想繼續折騰比特幣的朋友，以下是我的一點建議：

第一，降低槓桿。期貨、合約、杠杆代幣——這些東西在監管模糊的地帶玩，風險比正常市場大得多。一旦爆倉，不僅本金歸零，還可能被認定為「參與非法金融活動」。

第二，選好出入金管道。OTC 商家、素質參差不齊，有的靠譜，有的專門吃人。選的時候多做功課，不要只看價格。

第三，考慮長期持有策略。既然在夾縫中折騰，那就別折騰太頻繁了。頻繁交易不僅增加法律風險，還增加被凍卡、被追蹤的風險。

第四，分散存放。不要把所有比特幣放在同一個地方，更不要放在別人控制的錢包裡。說到底，比特幣最核心的價值就是自我托管，你自己控制了私鑰，誰都拿不走。

第五，關注法律風險。這條最重要：玩法低調、不要炫耀。中國的比特幣禁令執行情況因地而異、因時而異。你在杭州折騰跟在新疆折騰，完全是兩回事。總之，低調行事，不要太高調。

結語：禁令改變不了的基本面

寫到最後，我想說這麼一個觀點：中國的比特幣禁令，在某種意義上改變了很多東西，但在另一種意義上什麼都沒改變。

改了什麼？改了表面上能看到的東西：國內交易所關了、礦場搬走了、ICO 項目跑了。但沒改的是什麼？中國人想要持有比特幣的願望、想要把資產轉移到海外的需求、想要參與這個全球市場的熱情。

說到底，比特幣是互聯網時代的產物，它是跨越國界的。只要互聯網還在，只要比特幣網路還在運行，人與人之間的價值轉移就不可能被完全阻斷。中國的監管者可以打壓，可以禁止，但很難消滅比特幣在中國人心中的位置。

這不是說監管無效——監管確實讓很多事情變得更困難、更有風險了。但最終，比特幣的價值主張太強大了：它是普通人對抗法幣通膨的工具，是跨國轉移資產的管道，是對冲監管風險的手段。只要這些需求還在，比特幣在中國的地下生命力就不會消失。

好了，今天就聊到這兒。希望這篇文章讓你對中國比特幣地下市場的生態有了更清楚的認識。咱們下回見。

標籤：比特幣、中國監管、地下市場、場外交易、穩定幣、跨境資金流動、挖礦、禁令、OTC

難度等級：進階

預估閱讀時間：30 分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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